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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八章 匕现

作者:迦迦檀
更新时间:2018-11-13 04:37:45
    广阔无际的原野上,黑压压的九万大军排列成三个方阵,直抵城下,暖融融的阳光从中天照映下来,立刻被如林耸峙的雪亮锋刃反射出去,化作一片耀目之极的寒光。

    微煦的泠风从地平线那边轻啸着吹来,那片如同海洋般的旗帜,顿时猎猎作响起来。方阵里面寂静非常,时不时发出的几声军马的嘶鸣,反将气氛渲染得更加的凝重肃杀。

    高高耸峙的中军大纛之下,诸将环拱着的李密,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,他此时身披金黄色的鲜花铠甲,火红色的披风簌簌作响,金光流转的面盔前面,露出了冷厉阴沉的脸容。

    只见他微微抬头,望了一眼洛阳东门城墙上黑压压的城防军,然后举手向前一指,冷声下令道:“进攻,我敌无我!”身旁的传令官一声应诺,拨马驰出,手中的令旗猛地一划。

    蓦然之间,富有节奏的鼓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,天地之间登时一片激荡。

    三个步兵方阵仿佛潮水般的扩散,缓缓地朝着城墙方向压来,数万人几乎的同时举步,同时踏步,陡然汇聚成一股闷雷般的轰隆轰隆的巨响,霎时间,弥漫天地的杀气冲霄而起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从步兵方阵散开呈露出来的数十条宽敞甬道中,巨大的浮桥,高耸的投石车,层层折叠的攻城梯,还有好似小山般的撞城车,纷纷地涌了出来,快速地朝前疾驶而去。

    洛阳东门的城楼上。负责居中指挥的虚行之与郎奉,正面色沉凝地站在城垛边,目不转睛地望着不断逼近地李密军。而杨广却领着宇文伤和百余名宫卫,伫立在城楼地左边城墙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情况怎么样了?”正沉寂着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线。

    杨广与宇文伤闻言,都是讶然回头,只见面罩轻纱地单美仙、傅君瑜、独孤凤,在尤楚红以及数十个宫卫的簇拥下。不知什么时候就上了城墙,急疾地向杨广这边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来了?哎,这里危险,你们回去吧。”杨广迎上去,脸上带着责备之色说道。

    单美仙微微一笑,吐气如兰,绝美地玉容若隐若现,她柔声说道:“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,却叫我们在宫里苦等。让我们如何放心得下呢。再说我们都有武功伴身,不妨事的。”杨广自然知道三女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护身,但是。这里毕竟是战场,兵凶险地。与江湖之上并不相同。他正要劝说她们回去,这时候。却听得城墙下面,一阵呐喊声震天般的响了起来,他回头看时,只见魏军抬着浮桥地队伍小跑着冲锋上来,在护城河上搭起了浮桥。

    咻!咻!咻!凄厉的呼啸声骤然响起,刹那之间,三轮箭雨便从城墙上倾泻而下,登时射翻了数百名魏军,叫他们倒栽进滚滚奔流的护城河里,瞬息间便冲得没了个影踪。

    但这根本阻止不了魏军搭建浮桥的行动,一阵哇啦哇啦的惨叫声,夹杂着蓬蓬蓬的砸响,片刻之后,魏军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代价,终于还是将十六座浮桥搭在了宽阔的河面上。

    此时负责攻城的前军大将正是罗士信,他在护城河前面瞧得分明,大喜之下,当即命令在后面待命地刀盾步兵,跟随着缓缓舒展开的攻城梯,飞速地跨过浮桥,向城墙下面奔去。

    整个战场之上,霎时之间,鼓声喧天,号角长鸣,喊杀声冲天而起,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蓬蓬蓬!沉闷的剧响中,双方地投石车展开了对攻大战,巨大的岩石呼啸着从天而降,每每砸下,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墙下,都会溅起了漫天地鲜血肉酱,异常地血腥残酷。

    举着厚实的盾牌,顶着暴雨般地飞矢,滚烫的沸油开水,还有粗重的檑木,魏军的刀盾步兵逐渐地推进到城墙根脚,他们拼命地将攻城梯展张开来,向城墙上延伸上去。

    哗啦!哗啦!哗啦!蓬!蓬!蓬!攻城梯上,刚刚攀登到半路的刀盾步兵,便被沸油和檑木狠狠地砸了下去,摔个半死,躺在地上不住地惨嚎哭叫,但是没人理会这些士卒,在这个时候,活生生的性命就好象是一个个的符号数字,在上位者的眼中,他们仿佛是微不足道的灰尘沙土,吸引不了丝毫的怜悯。

    便当攻防双方作拉锯战的时候,游弋在洛水上的韦起,趁着这个当儿,也命令自己的部队快速上岸,慢慢地朝着魏军的左翼迫了过去。李密得到斥候的禀报,哼了一声,却没将韦云起那区区的七千人马放在眼里,只是让单雄信率领押在后阵的万余兵马,迎将上去。

    韦云起这次带来的七千兵马也是步兵,见到单雄信统领大兵徐徐压来,他也是毫不惧色的提兵逼了上去,同时间,令旗朝后一摇,命令李云纵率兵将船上的那些器械推到了阵前。

    单雄信勒马细看,只见对面驶出的,先是十数辆形如抛石车的奇异矮车,这些矮车后面挂满了脸盆大小的网兜;接着是十数辆仿佛酒铺柜台的梯形巨车,在车子的正面,斜向天空的板面上布满了儿臂大小的孔洞,黑森森的,里面不知隐藏了些什么。跟在后面的,却是三列背负着箭筒的弓箭手,他们的箭筒与寻常的大相径庭,里面插着的箭矢乃是呈扇形散开,便如同孔雀张开的尾屏般,连颜色也是类似,七彩缤纷的。

    单雄信正在诧异着的时候,后方中军大纛之下的李密,却忽然地打了个奇怪的手势。

    李密身旁地晃公错会意的点了点头,然后策马驰了出去。片刻之后,他的身影便出现在阵前。在他地身后,赫然跟着两队身形矫健的人马,一队白衣飘扬。正是南海派高手,另一队头扎白巾。灰袍大襟,手执长棍,却不知是什么来路。

    晃公错和他身后地两队人马,混在滚滚冲前的魏军当中,冒着箭石檑木。躲在那辆小山似的撞城车的后面,悄悄地闯过了浮桥,小半盏茶的工夫,便抢到了东门地正城门前。

    城墙上面的城防军发现了这支队伍,赶忙调了一批檑木过来,呼喊两声,便骨碌骨碌的推了下去,这一下效果很明显,霎时间。便砸死了过半人马,只剩下眼急脚快的三百多人,躲闪在墙根。逃了过去,而那辆快要冲到了墙根的撞城车。却被砸翻侧倒在地。晃公错看得清楚。双眸顿时红了,犹如霹雳炸响般的大喝一声。将身闪到那辆撞城车的后面,伸手搭在车辕上,几乎是同时,那队头扎白巾的队伍也闪出两人,晃身闯到车前,也伸手搭在车辕边上,只听一声发喊,举手向前一推,那辆沉重如山的撞城车竟滚到城门前。

    “快点引信!”晃公错挥手劈开砸下地一根檑木,白眉陡竖,满脸厉色地亢声吼道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!”那两人单掌横胸,齐宣一声佛号,应了一声,他们扯去头上的白巾,竟然露出两个亮晶晶的光头,细眼看时,正是静念禅院地两大金刚不嗔和不惧。

    不嗔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,迎风一晃,擦燃起来,突地跨步抢前,将那辆撞城车底下的一根三尺长地引信点燃,然后返身跃出卧倒,同时口中厉声大喝道:“都卧倒!”

    晃公错和不惧亦是同声吼道:“卧倒!”他们带来地那两队人马早得警告,听见喝令,立刻就地趴在地上,而身旁的那些魏军地刀盾手们却惊奇地望着他们,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蓬!”猛然之间,火光骤闪,只听见一声震天撼地的霹雳巨响,那辆撞城车便猛地爆炸了开来,旁边的城门虽然有铜钉攒住,但仍然是受力不住,被炸飞了小半扇巨门。

    哗啦呼啦!城门边上,砖石泥尘四处飞溅,碎块木屑仿佛雪花般的漫天飞舞。

    晃公错虽然修为深厚,但这么近的距离,依然被那声巨响震得血液沸腾,耳朵轰鸣,他第一时间跃将起来,看清楚情形,顿时欢喜欲狂,哈哈的狂笑两声,回头招呼了躺在地上的不嗔和不惧,然后便赤红着脸,厉声狂吼着,便朝着半隐半闭的城门奔了过去。

    不嗔和不惧没有晃公错的那等修为,因此他们虽然躲在后边,但是还是被那声巨响震得胸口窒闷,直欲呕血,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负了轻伤,但是此时却非修养的时候,因此他们很快地跳将起来,朝着后面的两队人马呼喝一声,然后向晃公错的身影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后面的那队南海派高手,以及不嗔和不惧带来的那队手执长棍的僧兵,修为自是远远不及前面的三人,其中修为最浅的数十人,甚至已经被震得七窍流血,或死或伤,不能动弹,而那些还能活动的两百多人,勉强地振作了起来,然后赶忙地朝着城门杀了进去。

    护城河的对岸,中军大纛之下。李密听见了那声巨响,忍不住地策马上前了几步,抬眼朝着前方眺望而去,但是前方旗帜招展,烟尘四起,他的目力虽强,却还是看不清楚。

    这时候,他的后边忽然地策马驰出一人,此人头戴僧帽,身披金丝袈裟,一双执着禅杖,一手托着法钵,端的是眉目清秀,俊朗异常,却是静念禅院的主持了空。“李施主,霹雳车已响,想必城门定然是已经洞开,”了空宣了一声佛号,满脸的慈悲之色,徐徐地说道,“不过,晃仙翁的手下只有数百人,而且大多不悉军阵之法,恐怕难以抵抗城中大军的反扑。如要顺利夺取城门,还须李施主再行派兵相援呐。”

    李密闻言,登时喜形于色,他回过神来,答应一声,然后立刻下命,叫中军的骠骑将军秦叔宝,马上领军上前,会同罗士信所领的攻城部队,合力攻打东面的正城门。

    命令一下,三军顿时一片欢呼,前面的攻城部队更是齐声呐喊,拼命地向前涌去。

    李密望见士卒奋勇争先的模样,禁不住的哈哈大笑了一阵,忽然间,他回过头来,朝着了空大声笑道:“此番攻城,大师所献的霹雳车乃是首功,而今冲锋陷阵的各位大师亦是功果不小,只待城池一下,孤必定会为贵院夺回田亩,此外,孤还会有另外的封赏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李施主厚意,”了空满脸悲天悯人的慈色,宣了一声佛号,淡淡地说道,“不过,出家人四大皆空,无欲无求,本院此次前来助战,并非是为了李施主的封赏。实是杨广昏庸无道,倒行逆施,所谓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,是以本院才不得不来走上这一遭。”

    李密见到了空在自己的面前,竟然还是口口声声的“李施主”的叫,似乎并不以自己这个魏国的主上为意,他登时有点不悦,再瞧见他那副假正经的样子,心中更是冷笑不止。

    想到当年的往事,他心中便不由地忖道:当年你们与武帝生隙,便将杨坚养大,扶持他夺了大周朝的江山,也是这番说法!你们这帮秃驴,以为孤真的不知你们的面目吗?

    不过,此时大敌当前,并非是与静念禅院翻脸的时候,李密只在心中冷哼了一声,脸上却是不动声色,含糊的应了一声,然后便掉过头去,仔细地观察起前方的情形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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